青春

我未曾目睹山川原本的模样

却听见你们用脚步

叩问千年、万里

若不是为了那条穿行的钢铁

石头将永远在峡谷里沉睡

也不会有月光

延伸到图纸尽头的河流

在等高线间行走的人啊

你们把时光抛洒在这条路上

用脚印改变着山河的命运

在工业建设与自然伟力之间

人的青春

成为一种必要的献祭

普氏原羚——在青海湖畔

这群优雅的精灵跃过大地

蹄声如雨点敲击

从脊背向天空生长的犄角

俯仰难期，似往若还

应和着青海湖水的节律

它们从容游弋于湖边

就像一只碧蓝色的眼眸上

滴落神圣的泪

淌进我的眼睛

守林人的秋天

在防火塔上久久

站着不动，看漫山红遍

看秋风穿过森林

看霜迹落满山脊

看鸟群已然飞远

看松枝上饱满的松果

祈祷秋天再赏赐几个

晴朗的午后

等待它们成熟

把种子埋进泥土

矿山

有一座被挖了数十年的山

矿石运干净了，人就走了

留下一个寸草不生伤口

像大地的哭脸

后来，又来了一群人

填坑、覆土、种树

把挖走的山，一点一点还回来

第一年，草勉强活了

第三年，灌木丛绿了

第十年，有人看见野兔跑过

曾经寸草不生的伤口

如今开满了野花

老矿工回来看见，哭了

与十年前的山一样苍老

他在这座山挖了二十年

从没想过山还能活过来

从掠夺到修复

从一代人到一代人

用青春为大地疗伤

雪豹之死

它一生在雪线以上行走

用爪印征服群山

它是这里的王

却也会落入人类的陷阱

无人在意它在铁扣里挣扎多久

也无人在意它瞳孔里凝固的领土

二十万元

等于

一只雪豹

这是雪豹价值的评估

但谁能评估一座雪山失去王之后的悲伤？

谁能买来雪豹眼里熄灭的光芒？

山脉身披白雪

像一群忠实的子民

为王送葬

黑颈鹤

我看见一只黑颈鹤

在沼泽间徜徉

一对黑色的、细长的腿

仿佛格萨尔王传说中的舞者

引诱着远方的白云

它们弯下脖颈

我看见它们清澈的眼睛

映着湖泊与森林

我想靠近一些

它们却振翅而起

从容地

飞回自己的国度

倒木

白色的火焰

在一截倒木上点燃

这棵倒下的云杉

又变得全然新鲜

森林接纳它的躯干

它接纳森林的生命

倒木静静躺着

腐烂，赤裸

让生命在自己的身上

如夏花一般绚烂

作者简介：00后，现居江苏扬州，作品见于《绿风》等刊物

初审：张琳

复审：元绍伟

终审：张世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