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迷人的探秘之旅

——读周丽娜诗集《拨亮生命的火》

张琨

一

或许只有了解周丽娜的写作密码，才是打开她诗集的正确方式。

如何形我容阅读周丽娜诗歌的体验呢？当眼神像一股电顺着她的叙述线性流动，突然，一组精辟的意象电阻，心灵的电流击中了灯泡，一下子亮起来，这是我长期阅读周丽娜作品摸索出的一种物理学的阅读方式。诗歌向来不强求读者，诗歌对读者是有选择的，诗集在你手上，读与不读，怎么读，大概已经不是诗人的事了。但当你用着心的视线扫过那些诗行，只要你愿意通上心灵的电，整本书都为你闪烁着迷人的霓虹。

拿到这本诗集后，我大抵的感受：如果说，读者在火光下感受到了一些温暖，那么，周丽娜则是在灯盏前为读者挑亮灯芯的那个人。

说诗是用语言搭建一座房子，让心栖居其中。周丽娜用诗作搭建了一个安放自己心灵的归栖地，诗集中的诗篇《心安之处是归栖》《青春祭》无不透露出这种心境。冰心说过，年轻时写诗是容易的，是不是诗人，还要等到成熟之后。而周丽娜的诗作，贯穿整个青春，从中可以看到诗人的真性情。个人的性格和气质，往往会决定诗人诗歌特点。我想，这本《拨亮生命的火》，不仅是对作者诗人这个称号的加冕，更是一个地质诗人整合浪漫主义与经验写作的呈现。

二

抒情，应是《拨亮生命的火》的底色。这契合周丽娜浪漫主义的诗观，它不只是联想，还是观察感受、认知与表达合一的有机统一。诗集中有如下的句子：“雾在黎明时缝合了天地/所有的轮廓开始融化…”“丰收是个不错的话题/只需三分热情加半两希望/就能酝酿出整个四季。”读起来让人有一种感性和理性交融的画面感，黎明的雾色缝合天地，不是一种浅薄影像和对雾本身的描摹，而是这些意象，就是世界在她心中的样子。比如：“燕尾的每一道伤/都是一根梁/悲喜，聚散。”这是一种真诚的流露，直接的呼唤，不加掩饰。在《地质情缘（组诗）》里：“听你说，春天你一定回来/回来，教你唱/那首《勘探队员之歌》”。诗人所在单位是技术密集型单位，她的同事、她诗中“我的地质员兄弟”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地球。而周丽娜，则是用诗性的眼光看待地球。“在离月光最近的心事里/合十的掌心/倾斜了整个夜晚。”内心的心事，外在的动作，我看见一个虔诚的信徒，流浪在自己的国度。

诗人还有自己独特的对生命的理解，《脐痕》里：“剪刀落下时/我成为独立的流域…”这种“生命感”深入到生命内部，把独特生命体验打磨一束阳光和河流。周丽娜的诗歌带给读者一些疼痛感，就像这把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但又闪着光。掌心，密密麻麻的掌纹，一滴雨落进，温暖，又找到了回家的纹路。

这本诗集里，住着绿松石、月光…和诗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三

我读到的另一个关键词是经验。正如本文标题所写，阅读本书本就是一次迷人的探秘之旅。文中处处可以领略到诗人给我们带来的种种经验。而这种经验，我们可能曾感受到，但是没有以诗歌的形式表达出来。或者，根本就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呈现，但是诗人这么一说，又觉得恰到好处。比如；“一滴墨穿过植物纤维/在宣纸上洇出/一片未命名的海域。”“一群勘探者/翻山越岭/敲击出一段绿色的音符/被打磨成现在的样子。”留给读者极大的想象空间，她可以把一个意象压缩得无穷小，就像奇点，但是可以迸发出整个宇宙。艾略特说：“诗人应该通过精确的物象、情景或意象来唤起特定感情。”上面两句诗，既有意象的流动，也有哲学的辨思。周丽娜是一个善于跨越物理和化学这种科学概念的魔法诗人，能打通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一段绿色的旋律，一个音符，一个比较虚、虚到没有重量的音符，在她的诗中，成了“被打磨”的对象；旷野上勘探队队伍和一颗颗绿松石，到底谁是谁？都被诗人巧妙地串成了一串绿松石项链，挂在自己的胸口。“将爱的分量/装在一曲狭窄的曲子里…”，这一句诗里，“爱”被量化，继而能“装进”某中容器，而这个容器，则是一支曲子。诗中还随处可见“倒装”手法的运用：

“牵挂是一艘小船，摆渡如水的夜色”。

水能载舟，舟亦能摆渡如水一般的夜色。这些句子，真如一艘小船，干干净净地驶进她的诗歌。这种“倒装”带来的感受，是周丽娜给出的一种独特的体验和经验，仿佛“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种现实与梦境的梦幻感受在她的诗里，如镜像般，整本诗集打开了自己，打开了语言的满天繁星。

四

诗集中我还读到了诗人的“诗想”：精神的出走与理性的回归；文字上的风平浪静以及内心的波涛汹涌。周丽娜的诗歌不提供现成答案，她只是抵达事物的本质，剩下的权利，留给读者，这是她独特的一种“诗想”。在第一辑中时令里的春夏秋冬，是她对仗好的唐诗宋词，也许落在诗人一生里的霜雪，只有自己看得见，而追赶霜雪的人，一身雪白，她的精神世界和四季一样辽阔。《古刹》《蝴蝶》《虹》三首诗名，不难联想到古龙的《流星·蝴蝶·剑》，但她没有一上来就剑拔弩张，而更有些高手过招点到为止的境界。其中有些意象，隐喻和暗示的手法炉火纯青，但诗无达诂，或许，每个读者心里都有一个哈姆雷特。想必，这些年诗人一直在打磨的诗歌这把剑，也一定能配得上他的江湖。

在整本诗集的结构设想上，诗人给出的方案是深度、温度、高度，有岁月的深度，有生活的温度，有荒原的高度。有宏大层面的叙事，也有纹理清晰的呈现，作者收放自如，表达了现世安稳的镜像切割（“牵挂是一艘小船，摆渡如水的夜色”）和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割裂（剪刀落下时/我成为独立的流域…”）。周丽娜在着手打通女性、地质员、母亲、妻子、女儿这几种身份写作和情绪转化上进行了某种试验。我认为，她有自己的坚持：她努力在让周围喧哗的世界，暂时安静一会儿。

所以，即便是她的诗歌的资深读者，我在这本诗集里，也读到了不一样的周丽娜。让我对她的认识和了解更加立体和完整。我在她拨亮生命的火里，除了火，我还看到了更重要的年轮和阅历，那些受潮的岁月也在慢慢加热。

最后，我想引用周丽娜的一段诗来作为结尾吧：

“其实，我仅仅写了三首诗

一首，献给爱情

一首，献给生命

一首，献给远方”

初审：张琳

复审：王晶

终审：张世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