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盏莲灯

一块石头，一整块石头

依偎一条大河，在大地上突然生长成

一座莲花山

天空里

众神亮出了五指

那时候的大地上，万物还在一片混沌中挣扎

一条大河，却让它滋润过的一块

花岗岩，上升成一座山

山顶上，裂开的花瓣

亮在众神的手指上，像五盏

莲花之灯，向北

照亮了

一座大平原

华山，时刻被一河水声洗涤

也被风翻阅，像一部河岳书

而从大平原上

一路赶来的人，也像大河一样

至今惦记的事情，就是以水的奔流之势

继续为人间，擦洗石头

开出的

五盏莲灯

        大地上的花朵

有一朵花，它以一块绽开的花岗岩

作为向天空，柔软开放的

坚硬花瓣

它安抚爱莲的人间，让花岗岩模拟一朵莲花

像众神手心里，绽开五朵簇拥的花瓣

一条大河，穿过

一群人的平原，从根部滋养它

向天空展示，一座山

不再受制于季节，抑或雨雪

而永远，让一块

石头开花

大地上的花朵，就这样被众神执掌在手心里

陪伴万事万物，在一条大河边

生死轮回，一群人的平原上

花开花落，有一朵

向着天空不再凋谢，它也看见一个

出生在山下的人，借一块

花岗岩，在大地上写下

一部史记

它叫华山，它像一群人的平原

手拈一朵，开不败的

莲花

传说

被一路向东奔走的河神，拦腰从中间劈开

一半放在河东，一半放在河西

隔河相望，遗留在一座

大山身上

那些生死中分裂的疼痛，被一条大河带走了

举起伤口上，带血开出的莲花

华山，以此安抚

中条山

那是河东，也是狮吼

那是河西，也是狮吼

那是一座状如莲花的山顶，用另一种

狮吼，问候一条

汤汤的

大河

或许，我们身体里也有一条

可以劈开山脉的血液之河，也会升起一座

莲花状的，大山

去安抚

另一座山 

华山神

敬畏华山，还是敬畏少昊

在西岳庙前，我停下脚步

华山神，不是掌管一座山

而是掌管大地上的一朵花，大地如此宽大

能养出这样的花朵，也只有此地

也只此一朵

走出金幔帐，背靠大河的水声

远望向天开放的花朵，少昊的向往

是它洒向，人间的雨露

今天，多于昨天

昨天，一群人的平原上

所有生长在低处的野花，为这一朵花的盛开

而仰起了，自己很好看的脸

有些野花，也放弃短暂的开放

只为安静地，倾听那朵高出坡岭

在更高处，依然属于

大地上的花朵

绽放的声音

在西岳庙前，我看见和敬畏的神

是所有为人间，带来雨露的花朵

一块令牌

一块令牌，握在华山的手里

是一座山，开在一朵

花上的温度

华山以一朵花的目光，怜爱着它脚下的人间

被一片平原拥抱，被一条大河洗涤

站在自身，生长的高处

它感时，它溅泪

它把一块令牌，寄到一个人

抚摸人间冷暖，生死的手里

那一刻，面向大河

春暖花开

那一刻，一座华山

也寄给一群人的平原，共同掌管的一块令牌

就像一切疾苦，有了一种解药

一切不平，有了被铲除的

一纸戒律，试问一只

山鹰，从西岳庙

飞上山顶的速度，是令牌上那道

旨令，传向人间的

速度

一块令牌，让一座山的温度

通过一朵花，进入

大地的身体

1775年的雨

一场雨，下在陕西

二百多年后，在一群人的平原上

还被记着

一场雨

在西岳庙里布下

一场雨，最精确的说法

应是1775年的雨，它是华山云集在五朵

莲花上的水，听到了人间祈雨的

旨令，而倾斜着花瓣

向一群人的平原上，也向一条

大河，泼下甘霖一样的水

那是华山，以花之泪

普渡众生

一场雨，动用大地上的花朵

撒下的泪，缝合大地的伤口

一场雨，二百多年后

让一块重修西岳庙碑，在每一个碑文里

还带着它，刻进时间深处的

一丝雨滴

西岳庙

从山顶上，请山神下来

坐在这里，与河神对话

山河一体，山在一群人的平原上

站成，大地上的花朵

河在种满麦子的地上，带着西路上的山和水

向这里奔流

东方在哪里？山脚下

一条大河，永远流不走

河里的花朵柔软，却能撞开

一座大山，留一半

在这里

也留下一座，从不以洪水

去无情泛滥它的，西岳庙

山河一体，山神和河神

像两位临水，守在一群人的平原上

说着古话的人，从万物无恙到大地上的麦子

没有事物，不在他们的法眼里

明亮起来

而山神，最初住进去的地方

就像平原上，一座屋脊

跷着两只神兽的

房子

西岳庙，今天在这里对话的

是一座山，一条流不走的河

小故宫

爱江山的乾隆大帝，坐在

遥远的燕山脚下，隔着一条大河

想起华山

一场雨

打动了他的龙颜

他想让华山之神，也坐在故宫一样的大殿上

歇一歇，终年在这里巡山的身子

一场祈雨，会耗去一座

山的精神

他劳碌一天，需要宽袍坐在

金幔帐中，圆木大柱

逸出的松香

也会为神，醒脑

一座小故宫，就这样

被献给了，华山之神

西岳庙，也被一条轴线

笔直地连接起华山的主峰，像山神的目光

每天从这里，开始

巡山 

华山柏

上山的路上，有很多柏树

以百年往上的树龄，从悬崖峭壁上

切开，一小段

华山时间

那些百年以上的虬枝，在最完整的花岗岩上

刻下风的声音，刻下雪的声音

也刻下一群人的平原上

生与死的声音

它们中的一棵，像是华山

一条路上的导读者，跟着它上山

就像在自己的，根脉里

一个人穿行

而落在地上，那些飞鸟没有及时衔走的柏籽

它也是华山，走过一年的时间

它的亮度，告诉上山者

大地上这一年

风调雨顺

如果拣起最先看见的一颗，带到山顶上

会在此后的，华山时间里

种上，所有心愿

华山柏，守护在上山的路上

也是华山时间里，生长的神

天雨

阳光亮在，三百多个台阶上

也亮在，我的额头上

此刻，华山第一险

被我小心地踩在脚下，身体贴着壁立的岩石

人像一只孤鹰，手里抓着云雾

递下来的绳索

我的呼吸，我的心跳

像在石缝里炸裂，脚印上带着光亮

每踩一次，都像在身体里

碰碎骨头

我的身心，将要俱焚在千尺幢上的时候

总有一丝细雨，急切地落在

一张红如，炭火的脸上

那些撞击岩石

飞溅下来的山泉，有如谁在头顶

点撒神水，而伸出吮吸的

舌尖，我和华山

多像一对

母婴

这个时候，我会把接住的

一丝细雨，直接唤作天雨

过百尺峡

天空在头顶上，越来越窄了

就要被两面，石壁

缝合起来

而心跳

也像被石壁夹住

过百尺峡，我像赶在天空

被突然缝合的那一刻，一个人从绝境中逃离

头顶上，舍身飞来一声鹰的嘶鸣

断了，瓦蓝的

天空，也停留在一道

石缝里，抬头看见

两块石头，像两只献身的鹰

撑开石壁，为山神解救出

一绺青天

我也被飞来的鹰

从百尺峡解救了

而两只献身的鹰，在华山时间里

被磨练成了，它的花岗岩

不再为自己

嘶鸣

在此一笑

带着敬意，来看华山的人

爬到此处，那一脸被平原上的花雨

抚摸出来的，神态

消失了

华山先知先觉，在人困

马乏的地方，建了一座可以小歇一会的寺庙

悬崖峭壁，留意了多少年

俯察了多少，登临到这里的人

腾出一块，天边之地

借用孩子

一脸微笑，塑出胡月寺里

这些一眼看上去

可爱的神像

过了这里，下一个夹岭

都是前边爬过之地，向着极险处的一次升级

那些处境，从来都很严峻的石头

也需要拨开，云雾

看见一些笑容

走进去，坐在胡月寺的神

会给所有上山的人，换上一张

微笑的脸

在此一笑，华山把一座山的

表情，拱手给了人间

初审：张 琳

复审：袁绍伟

终审：张世奇